小时候听老人说过,老天爷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。在某方面你失去了什么,一定会在另一方面弥补你。
就好比如果你比别人矮,那么上天也许会给你一副好看的皮囊;如果相貌也是平平,那么也许会考虑给你强壮的身体;如果倒霉到你还是个病痨鬼,也许会有个聪明的头脑;如果连脖子上的东西都是榆木牌的,就降生在一个好家庭吧…………
所以每个人都应该是幸福的。
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也高高兴兴的跑回家去,对着镜子里那个矮矮瘦瘦、黑黑丑丑、经常生病、紧张的时候说话还会口吃的小子想:老天给了他什么呢?
但这注定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,因为我身上找不到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。从幼儿园开始,我就生活在小朋友蔑视的目光里,他们嘲笑我个子矮、不讲卫生、爱打架、不听老师话……于是在那个时候,我就已成为远近闻名的童星,提起我的名字,家长们无不激动地对自己的孩子说:你敢和他一起玩,回家看我不打死你。
在孤独落寞的伴随下我长大了,一成不变的是周围的目光。中国有句谚语叫“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”,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那么多三日都过去了,却没有人看到我的变化呢?
有一天放学回家,发现小区楼门口停着的几台自行车气门芯被拔了,其中居然还包括我家的。我很气愤却又很无奈,只好跑去买个新的回来装上,嘴里不停诅咒着干缺德事的人生儿子没屁眼。
在我勤奋修理自家自行车的时候恰好居委会大娘经过,看到我的行为立刻火冒三丈,揪着我的耳朵开骂:我就知道干这损事的没别人,铁定是你,瞅瞅你,三岁看到老,打小就注定这辈子干不出啥好事来……“
我本想解释一下其实我也是资深受害者之一,可惜在她的伶牙俐齿下我毫无还口之力,中国人的劣根性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,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一位大妈当街破口大骂不是什么好事,但是所有人这时候都希望能够看到一场精彩的情景剧,不到30秒钟,寂静的院子突然冒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影,有高的、矮的、胖的、瘦的、抱小孩的、溜狗的、织毛衣的、还有个穿着睡衣刚从床上爬起来在用指甲挖眼屎的。
很快邻居们组成了“与破坏分子斗争到底行动小分队”,他们枪口一致对我,从宏观到微观、质变到量变的多个层次对我人格和行为进行了剖析,最后得出结论:我就是小区里面一颗正在滋生发芽的毒瘤,并且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扩大病变的趋势,他们要用与恶势力斗争到底的精神对待我,让我永世不得翻身。
既然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小痞子,那也没必要在装得像好孩子一样了。打那以后我变得玩世不恭,一个小学生就知道逃课,跟在社会上混混的后面叼着烟卷晃来晃去,手里还擎着根与身高相等棒子,路见平不平都准备一声吼。
后来因为我的年纪太小,混在流氓队伍中实在惹人注目,我的恶劣行径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,也为老实本分的老爸抹上了“子不教,父之过”的恶名。在那个时期我的知名度要远远超过老爸,甚至在他们单位来了客户,厂长介绍老爸给对方认识的时候都说:这位就是糖兜兜的父亲,…………
老爸于是在憋足一口气后狠狠修理了我一顿,并威胁我说已经雇了位香港来的杀手藏在我们学校门口,如果看到我再逃课流窜在街上拿着棒子比比划划,立刻就把我干掉为民除害。
听到这话我浑身打了个冷战,从此收敛很多,再也没敢离开学校,甚至连上厕所都要跟在老师屁股后面,还逐渐养成了神经兮兮、走路东张西望的怪僻。
那时候的我基本上还算是个好人,有理想有追求,烧杀掳掠之类的事情从未染指,因此转型也比较快。虽然一心向往着外面的世界,但终究由于害怕校园门口潜伏的杀手而老老实实的读完了小学、初中。
直到上了高中,逐渐明白“香港杀手”只是活在我老爸脑海里的虚幻角色,我开始后悔自己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大好青春,暗暗发誓要把这些年没有做完的坏事都补回来。于是上课时候我又开始扰乱课堂纪律,气哭女班长,要么就趁老师讲课不注意的时候跳出窗户和高年级的同学干一仗,后来学校因为我把活老鼠扔在女同学饭盒里为由要开除我,老爸老妈慌慌张张跑到学校来为我求情,没料到在校门口就被一群义愤填膺的家长堵住了,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我影响其它同学,破坏学校安定局面的罪行,并集体上书请求我这尊活佛换个寺庙。
据说当时老爸的脸就青了,他立刻把我换到了离家比较远的一所学校。前两个月的课我都是蹲在新班级的凳子上听的,这决不是我有越王勾践那卧薪尝胆的气概,实在因为老爸下手狠了点,医生叮嘱屁股上伤口缝合以后短期内不能与硬物发生正面碰撞。
不过新高中的班主任是个好人,她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我从前的劣迹后,并没有放弃我。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笑着对我说:其实你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你自己不了解,据我观察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孩子,要是把这种劲头放在学习上,班里的王磊磊都不是你的对手。
王磊磊是当时学校公认的天才。这家伙平时上课除了看小说就是睡觉,放学不是打台球就是泡妞,回家要么看电视要么打电动游戏,从来没人见他学习过。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人家的成绩没出过前三名。听到班主任如此褒奖我,我兴奋的一个星期没睡好觉,从此仗着自己比“天才”还聪明的头脑向王磊磊看齐:他上课睡觉我也睡觉;他放学打台球我在旁边瞅着;他回家看电视我蹲在他家楼下看着他对着电视一坐就是3个小时。等他打着哈欠关灯睡觉了,我才活动一下酸胀的腰身,数着满天星星兴奋的往家走。
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,我们的排名果然一样,在班里都是第二名——他从前面排,我从后面排。
我突然感觉被班主任耍了。
人生曲折,岁月坎坷。在我还没有找到自己奋斗目标的时候,高中也要结束了。填报志愿的时候,我本打算在上面写满清华、北大,然后考完试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落榜、再去南方打工;听说那里有很多打工仔通过抢劫诈骗成了富翁,我觉得人应该把握机会。